Monday, October 31, 2011

辛卯年 2011 鄂寺僧團安居圓滿自恣解夏 合照銘誌

Jamyang Zangpo 攝于鄂巴寺 2011

爾時會中有一尊者。名嚩儗舍。作如是念。我今對佛苾芻眾前。以解夏伽陀伸於讚歎。是時尊者嚩儗舍。作是念已。從座而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肅。說伽陀曰。
 
 解夏十五日  清淨行律儀  五百苾芻眾  悉斷煩惱縛
 皆盡諸漏法  而證聖果位  內寂外善調  解脫而離有
 盡生死邊際  所作皆已辦  無明我慢結  斷盡無有餘
 我佛最上尊  斷諸邪念法  及斷有漏法  善除愛病苦
 愛滅不復生  離取大師子  盡諸有怖畏  唯我佛世尊
 譬如金輪王  千子常圍繞  善治四天下  調伏四海邊
 又如戰得勝  為最上調御  聲聞得三明  離死法亦然
 佛子皆如是  證滅不復生  我今禮法王  無上大日尊

是時嚩儗舍苾芻。說此伽陀已復還本座。
~《佛說解夏經》 

夏坐圓滿之際,在此節錄佛語,也只有期許的用意,
願  佛陀的正法律:能被如法如律地隨力奉行,
願  佛教的正法幢:和合清淨的僧團長久住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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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October 28, 2011

尼泊爾紀事之 番外篇 《彌勒讚》


༈  བྱམས་ཆེན་མེ་ཡིས་ཞེ་སྡང་བུད་ཤིང་བསེགས།

།ཡེ་ཤེས་འོད་ཀྱིས་མ་རིག་མུན་པ་སེལ

།ཆོས་ཀྱི་རྒྱལ་ཚབ་འགྲོ་བའི་དོན་མཛད་པ།

།དགའ་ལྡན་བཞུགས་པར་མཛད་ལ་ཕྱག་འཚལ་ལོ།

如焰大慈盡燃嗔恚薪
如光大智蠲除無明黯
補處法王爲眾作利益
善住喜足天主我敬禮

May the fire of great loving kindness
Burn away the fuel of anger and hatred;

May the radiance of the transcendental wisdom
Illuminate the darkness of ignorance;

May the holders of the Dharma enact the deeds
Of protecting transmigratory sentient beings.

I prostrate to you who is residing
In the blissful realm heaven of Tushita.

 
~照片攝于加德滿都大慈寺,究給企仟仁波切的法座 
~四句讚中譯于印度鄂巴寺,祿頂堪仟仁波切的法座
~藏文本摘自傳統經文,英譯摘自互聯網。

Tuesday, October 25, 2011

尼泊爾紀事之 末篇(Yes! Finally!) Part 2-2

車子在蜿蜒的泥路上飆駛,
對迎面而來的大貨車,司機卻心無掛礙,
身手矯捷地像蟋蟀一樣,在鬼門關前左右搖擺。
我們坐在車內,開始反思自己對司機的無理要求……
「用飛的!」上車前我說。

郊外跟社區,就宛如天堂與地獄。
來到帕平,最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晉見本尊金剛瑜伽母!呵呵!
就司機這種玩命的開車方式,我們直接到淨土拜見本尊的機會更大!
車子裏大家的臉都青出於藍,想必應該是在默默地把吐往肚子裏吞……

到達帕平時,橘黃色的朝陽才緩緩滑過東方的地平線。
下了車,加德滿都河谷的新鮮空氣給我們來個強烈的心肺復蘇,
頓時整個人才從噁心與暈眩中復活。
還好帕平的聖地相隔都不過幾步路,
在決定啓程回市區前,至少還可以暫時擺脫雲霄飛車的陰影。

帕平,話説蓮花生大師曾在此閉關苦修並示現神跡;
而金剛瑜伽母的傳承祖師更是這裡的出生的本地人呢!
所以就算是個小小的村落,這裏卻有滿滿的加持與祝福啊!

印度聖人那若巴尊者在蒙受金剛瑜伽母攝受傳法後,
並沒有把金剛瑜伽母的修法傳給西藏來的馬爾巴譯師,
反而把此法傳給了這對尼泊爾兄弟,來自帕平的瑜伽士。
然後再依次傳到西藏薩迦傳承裏頭,
一直輾轉到近第30代才外傳到格魯派去。

傳承祈請文裏,那若巴的弟子,即是龐亭巴。
所謂的龐亭巴(來自龐亭(帕平的諧音)的人)
指的就是這兩位尼泊爾兄弟:吉美札巴和阿旺札巴。
這兩位大德從那若巴處受得灌頂和教授後,在此地遁法實修,
而我們即將朝拜的,就是供奉著傳説由龐亭巴所塑造,
曾經開口説話的金剛瑜伽母本尊像的密宗佛堂。
Yay!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點小竊幸…
在自生度母殿誦經的老喇嘛
 當然,除了這有名金剛瑜伽母佛堂,
自生度母殿和蓮師洞也是帕平主要的朝聖據點。
蓮師在帕平發生的故事耳熟能詳,此不贅述;
而關於自生度母殿嘛……
嗯,還是算了。

請原諒我業障深重,
對於所謂「自生」的概念,的確無法深信。
記得一次我陪一位老喇嘛在旋繞博達那佛塔時,
每繞到某一個轉角的圍牆邊,老喇嘛便會拉過去
再把我的頭輕輕按在一個被摸得油光滑亮的墻角上,
我當時在想這是哪門子「不共」的繞塔儀式還是怎樣?
到後來才被告知,原來那個牆角是一個自生佛像……

對此我並沒有保持任何輕蔑的態度,
在這裡,自生的度母或是她旁邊的那頭大象,
都是順應世間的功德福報or「需求」而生起,
哪怕只要信心清淨,堅固法行
一花一葉,皆是如來;一沙一塵,無非淨土。
不是嗎?應該要學會隨喜才是!
Pharping Vajrayogini Chapel
VY chapel 樓下的觀音
Pharping Vajrayogini Chapel
對比起Vidhyesvari Vajrayogini Chapel
也許是處在郊外之故,或是並非朝聖季節,
這裡顯然寂靜了許多。少了旺盛人氣,氛圍甚至有點陰森
樓下小小的佛堂,似乎被刻意地荒廢了許久,垃圾和落葉狼藉。
上了供奉本尊的頂樓,一切才變得不那麽荒涼。

中央的佛龕,壁上鋪著艷麗的娘惹瓷磚,
主尊供奉著飛天金剛瑜伽母,又是重重的花蔓瓔珞加身。
我們燃了香,撒了花,點了酥油燈,心裏默默念著禮讚文。
一直不停地回首自己不堪的人生,淨土到底還有多遠?

突然一位歐巴桑從側廳走出來,
把我們帶進側廳,裏頭原來還另有一番天地。
側廳看起來並不像是個正式的佛龕,反倒像是儲藏間,
但裏頭卻供養著比正龕更攝持人心的金剛瑜伽母本尊像!
其中,本尊惟妙惟肖之顔,精妙入神之勢,驚世絕俗可矣
將來若要朝拜帕平金剛瑜伽母佛堂,一定得要好好瞻仰側廳的本尊啊!
別走寶了。

我們靜悄悄地繞著佛龕
眼裏端詳著墻上挂著歷代尼瓦爾阿闍黎的舊照,
偶爾還有與一些藏傳佛教仁波切的合照,這座佛堂有百年的故事要訴說。
我細細品味當中的歷史氣息,木質屋簷發出的腐味和著香與花的熏染,
它的秘密比起任何虛構的小説更動聼,更動人。
古城 Kathmandu Durbar Square
探出頭的可怕雕像
Kumari Bahal, 活女神的宮殿
活著,卻對賴以依存的世間感到困惑,
活著以外,是否更有美妙的存在方式?

走在古城的街道上,我們化身為古人。
在時空交錯之中,我們尋蹤覓跡,為一睹她非凡的倩影,
她是女神,人們簇擁的活女神,
褻瀆她的人將遭天譴,萬劫不復;
恭敬她的人將獲護佑,所願滿足。
當她神職屆滿,落凡的她,在初嘗顛倒的社會價值之後
在當初的信徒眼裏,也只容得她在寂寥的宇宙邊境,獨自地在香消玉勛。
是聖是凡?到底還是人的分別執取說了算啊!

尼泊爾多我來說,
熟悉度不能比照印度,依戀度更是無法直媲印度。
那到底尼泊爾給我的觀感,究竟有什麽可取之處?
它是釋迦佛陀的溫柔故鄉,它有春夏秋冬的溫和四季,
它有純樸天真的溫厚子民?它有頂天立地的須彌山脈,
它有獨具匠心的藝術内涵,它有神乎其神的宗教文化。
Oh ya! 它還提供Visa run的便利……

整個尼泊爾旅程的結束,(早在一年前就結束了…
剛好是一個季節的更遞,這也代表著一個因緣的轉變。
到了今天的最末篇,我終於還是得對「無常」俯首投降。
在這趟旅行中,面對了太多無法想像和難以理解的問題,
對於這些疑惑,其實早就有答案,我又何必庸人自擾?
乃至走到生命的盡頭,這原本是我一生的心願所繫,
目前,我還是必須釋懷,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
我只能從中嘗試攝取任何有營養的教育價值,
不然,這一切都只能淪爲泛泛的經驗談啊!

「反正尼泊爾很近嘛!隨時都可以去啊!」
但對我來説,它甚至比我憧憬阿富汗,還要遠得許多……

—〈完〉—
請和我一起感念我在尼泊爾的大恩人:點我

Monday, October 24, 2011

尼泊爾紀事之 末篇(Yes! Finally!) Part 1-2

今生就是那麽樣地開始的。~《七點鐘》

佛世時代的毗舍離城(廣嚴城),
在當時的印度,它是個實行共和主義的聯邦國,由八個部族共同組成。
其中一族,即是有名的(至少在經典裏頭)「離車族Licchavis」。
在佛滅以前,離車族人曾向佛陀請教富國之道,
而佛陀也為其開示了七種能令國土強盛的辦法(詳見大般涅磐經)。

在大小乘的經典文獻裏頭,
凡是有機會出現的離車族,不管是僧俗弟子或是外道百姓,
幾乎都會特別強調種性而稱其為「離車子」。
離車族在佛教史上一直有著挺相當的位置,
佛滅後均分舍利的八國裏頭,離車族就是其一。

然而,定都毗舍離的離車族,自古忍受來自鄰國摩揭陀國的侵略壓力,
其種族勢力總是不停地浮沉,直到孔雀王朝後期阿育王統一政策的落實,
離車族人便舉族暴走,遷徙到北部(即現在的尼泊爾)去。
雖然沒有文獻可以證明曾經統治過尼泊爾的離車子王朝是原自印度;
但還是有人認爲,離車族其實就是現代尼泊爾特有的少數民族:
尼瓦爾族Newari。(比較可靠的説法是加德滿都谷地的原住民。)
不管是尼泊爾人或是尼瓦爾人,一般上都會被歸納到藏緬語族的系統裏,
從長相或性格上推測,幾乎不會有人把他們跟純種的雅利安人聯想在一起。
尼泊爾供養人
或許是族人祖宗的宿世善根吧?
尼瓦爾人跟佛教,一直有著藕斷絲連的香火因緣。
這該怎麽說呢?這無須從支末去觀察,事實倒是顯而易見。
他們甚至認爲,他們能夠依山傍水而居並不是事出無因,
加德滿都河谷,還是文殊菩薩的慧劍所辟出來的……

後期大乘的密教思想,被尼瓦爾人的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們對佛教別具一格的解讀,從很久以前就已自成一家。
他們自己組織僧團,以耆老為首的在家僧團(而非正統的釋子出家僧團)。
他們僧階機構完整,從實習僧到金剛阿闍黎,
他們從事祭祀儀軌,驅邪禳災打齋一應俱全,
他們奉佛教從外道,似是而非但卻不可置否。
以文化發展為考量的話,尼瓦爾人確實豐富了密教的色彩,
但就教義的純淨度而言,卻在已充滿挑戰的密教修持裏,增設了更多陷阱。

該如何分界尼瓦爾(佛)教?
應該就是介於印度教左道思想與佛教之間的緩衝區……
佛塔石像
加德滿都,某個綿綿細雨飄忽的晚上。
我們四人擠在博達那佛塔附近一家餐廳戶外用餐區的帆布傘底下,
強風不停地把雨水吹進來,我們竟然很一致地左閃右躲,
耐人尋味的是,室內明明就只有十步之遙。
當然,我們不至於要等到全身濕透才能了悟「餐風飲露」會何等狼狽,
大夥兒還是很知趣地往室內移動,繼續我們的爭論。

在開始我們的討論以前,
我並不知道「外道」這詞兒,竟可以有那麽多面的詮釋。
讓我意外的並不是這些多面化的各種理由,不管成不成立。
而是:同樣是教內的釋子,對「外道」的見解和定義卻那麽不一。
我們討論的是:「外道」在尼泊爾佛教界的定義。
原來這才是炙手的原因。

就佛教自持為「內道」;
相對的,佛教以外的學說自然就是「外道」了。
「外道」這詞兒具不具貶意?你覺得呢?
能夠明確地界定「內道」與「外道」,
皈依學處才能確鑿地成立。我是這麽認爲的。

但問題是:如果你在尼泊爾!要區別印度教和佛教?
在這裡甚至可以當作是個評分常識的考驗喔!

話説尼泊爾從一開始就是印度(直到近期才成立王國),
以宗教的普遍度而言,印度教一直是該國的基礎;
從印度佛教的開展到流傳,後來再加上大乘的盛行,
不管在時機還是地理上,它一直有著極爲便利傳播條件。
它的宗教思想在吸收、滲透、醖釀、糅襍過後,最後成型。
沒有人比它更具有多重時代感與複雜的特色性質了。

所以,要嚴格地區分內道與外道,
在這種節骨眼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對當地人而言,也著實沒有必須分別的必要。

宗教在此地所扮演的世間角色,
雖不盡然都是空泛的虛妄橫計,
然,世擾俗亂的社會風氣,啼饑號寒的生活壓力,
祭祀供養以祈求安樂的心理;「有拜有包庇」的實際功能性,
才是務實的市井之民所負擔得起的精神消遣。
尋覓正知正見對苦難衆生來説,甚是力有未逮。
即便是神佛不分,虔誠敬畏和懇篤的信仰,
在撇開解脫的保障之後,這是他們僅有最富足的資產。

簡單地用過晚餐後,雨開始肆無忌憚地狂下。
當天剛好是半月,在佛塔周圍擺攤銷售酥油燈的攤主
急急忙忙地將燈桌搬到屋簷底下;風雨中的殘燈仍在燃燒。
By the way,其他三人即是:侍者滇巴喇嘛,貝瑪喇嘛和寶清街貢噶喇嘛。

就算回到加德滿都,自然醒仍是遙不可及的妄想執著!
為了趕赴早晨七點的早餐約會,勉強洗過冷水澡後就出門了。
到離開前一天才發現寺院的水龍頭裝反了,藍的是熱水,紅的是冷水。
我竟那麽大意白白咬緊牙根受凍了那麽多天。
繞過究給仁波切的舍利塔,塔内是慈祥溫和的彌勒佛像。
當天的早餐是紫灰色的蕎麥餅。

用了早餐,仁波切稍稍叮嚀和簡單地交待幾句後,
便和夏仲仁波切出發到某處延續前一天傳授的大威德金剛教學。
我和侍者們便僱了輛小轎車,往該去的地方駛去。

陽光透過雲霧,把金光遍灑在這塊神聖的土地上,
遠方的喜馬拉雅山脈為渾渾噩噩的衆生拂過陣陣涼風。
現實上,早上的市區裏卻又是另一番熱鬧的風景:
大卡車、小轎車、機車、人力車、烏煙瘴氣此發彼應。
車笛鳴、喇叭響、鈴聲,叫賣聲,互相喧囂此唱彼合。
躺在路中央的牛神,心無旁騖地睡它的安穩覺。

車窗外的景象,是了然的眾生相。
狗只徘徊在排水溝裏覓食廢棄的廚餘,
穿戴鼻環的婦女把滿嘴的檳榔吐在它身上。
在商店與食肆間遊蕩的無聊青年口叼著煙,煙灰滿地直彈。
小孩聚集在零食攤上購買香料豆子,隨手把包裝扔在腳下。
晨間剛開店營業的商主把打掃完畢的污水往門外潑。
加德滿都,無疑是尼泊爾境内,環境污染最嚴重的地方,
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如雷的噪音和襍陳的氣味。

看在眼裏卻對這一切已煩膩的司機,
漸漸緩下車速,最後把他的甲蟲停泊在一座橋上。
橋下是被垃圾屯塞得無法暢流的小河,並發出無比的惡臭,
車後橋尾不遠處,是瑜伽士的俱樂部:焚屍處墳場屍陀林。
車前橋頭稍近處,就是我們的目的地,金剛瑜珈母小佛堂。
Vidhyesvari Vajrayogini

據聞,這座佛堂的「加持力」非比尋常!
它的所在位置,焚煙迷濛的墳場本身就已經是個賣點,
世紀至今,這個墳場還是個秘密行者聚集修持的聖地。
這裡,白天會有禿鷹盤旋,夜晚還有豺狼嘶嗥。
難道這還不能說明原因嗎?(到底是怎樣??不告訴你。)

雖然說我們所朝拜的是金剛瑜珈母的「佛堂」,
但這類「密宗佛堂」(下面帕平金剛瑜珈母佛堂也入此流。)
是由以上所提到的尼瓦爾在家僧團所經營的,
有些是世襲傳承,有的則是蓋其組織所擁有。
密乘佛教在尼泊爾的修持率相當地高,
而當地的秘密組織最獨鐘《勝樂金剛密續》,
這些密宗瑜伽行者有時並不稱自己為佛教徒(也許他們真的並不是。)
但他們對《勝樂金剛密續》的見解與實修,
乃至一些西藏的上師或仁波切,都要自嘆不如。
注意沒有?門上有眼。
跨過繪有一雙大眼的門後(他們很喜歡眼睛?門或佛塔一定要開眼。),
突然一只鵝爸爸擕家帶眷躡蹼躡足從我面前走過,
放眼望去該佛堂,除建築規模與風格稍有宗教氣息外,
裏頭所住的人和所做的事,就如一般民宅無疑。
屋内的老伯伯在搗辣椒干,屋外的老奶奶在曬大米
小妹妹倚著石像在寫作業,媽媽不時對她抛來幾個瞪眼,
嗯,她爸應該就是這佛堂的阿闍黎了,我想……
護法石像
在出發前曾問說是否需要先買上什麽供品之類的,
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很現實的:「把現金帶上就行了!」
乍聼還以爲是哪來的市儈之徒庸俗的口吻;
但確然,來拜拜?廟祝期待的還是白花花的銀子!
這種「積功德」的方式永遠是所向披靡,百戰不殆的。
實際上,這也為外國香客帶來了不少方便,
因爲往往我們都不甚清楚該如何祭祀,或說該如何「正確地」祭祀。
這畢竟還是別人的家呢!

其實所謂的祭祀供品,除了是滿滿的香花燈塗果;
再怎麽說,還是缺不了那一顆恭敬虔誠的心啊!

廟主有點不耐煩地催我們快作抉擇。
我看著一整桌的酥油燈,還在尋思到底要抉擇什麽?
要點燈就點燈唄!難不成供燈群中有暗藏幸運簽的?點完會抽獎?
當然不是,原來同樣是酥油燈,還是有不同價位的;
而決定價錢的,竟然是燈杯?!
以供燈的大小來決定價錢當然合情合理,but 燈杯?
輸人不輸陣,累劫的分別意識使然,
最後我還是選了銀制雕花的供燈杯……
佛龕頂端的金剛瑜伽母壇城,別忘了擡頭看哦!
小陰暗的佛龕裏,
有四尊顯現不同外相的金剛瑜珈母(美少女啊!呵呵……)。
廟主幾乎快要把她們當作自己女兒來打扮了,
她們穿著紅色印花窗簾裁成的天衣,
腦袋頂著富豪施主供養的銀制天冠,
身上挂著各種花蔓、瓔珞、金銀珠寶,
腳邊擺著信徒盆滿缽滿的祈願與禱祝。
木雕屋簷
點了驅除暗昧的燈,發了早生淨土的願。
聼著廟主為我們向本尊大展歌喉地祈福,
禱詞在佛龕裏回蕩著,本尊也震耳欲聾。
間奏廟主在我們眉心點了黃丹後,便從他自Hi的歌詠狀態中恢復神智。
最後還從本尊腳邊抓了各種供品餅乾往我們手裏塞。
(銀制雕花供燈杯的差別待遇?)
猴子山的猴子
途經一個寂靜的小村子,
穿越一條繁忙的大馬路,
攀上365級的垂直階梯,
我們到了俗稱的猴子山。

爲什麽被稱爲猴子山?
除了數量龐大以外,想必那些猴子必然有些可取之處。
後來,有人(當地人哦!)告訴我,它們是文殊菩薩的頭蝨的化身……
是的,你沒看錯,我也沒打錯:

它們是文殊菩薩的頭蝨
它們是文殊菩薩的頭蝨

天啊!尼泊爾人跟文殊菩薩真的很熟,
什麽東西都可以染指文殊師利法王子,
菩薩也不知道要跟誰喊冤了:「我沒長頭蝨!!!」
恐怖階梯
加德滿都景致
攀過幾近垂直的恐怖階梯,
我想我又突破體能極限挑戰了。
365個梯級的設計肯定有它的用意,
當然不外乎就是爬過就會消業障云云。
到了頂端後就可以俯瞰整個加德滿都河谷,
縱然面對這遼闊的視野風景,我仍然無法氣定神閑地好好欣賞,
小滇巴喇嘛趕緊為驚魂未定的我買了根冰棒,
我一手握著冰,一手還緊緊抓著板凳邊緣……顫抖著。
蘇瓦揚布大佛塔
關於佛塔的歷史起源,旋繞供養的殊勝功德等等,
我就此略過了,原因無它:我寫不出來。
就算綜合了各類人種的口頭敍述,還是各方學者的考察論述,
對我而言,這類傳奇只能用不可思議(literally 不可思議)來形容。
這些聖地的歷史可以由印度教徒自由發揮,也可以讓尼泊爾人憑空想象,
甚至尼瓦爾人的繪聲繪影,到最後西藏人的依樣畫葫蘆,
我們只能在衆説紛紜當中,用基本常識去判斷,
但是,在這裡「常識」又能算什麽呢?
我並沒有也不敢否定任何説法,但在我的理解中,
固然免不了懷疑,但也不至於厭惡排斥更不會詰問駁辯,
聖地也好;勝跡也罷,在參訪的過程中我依舊信心具足,殷重懇切。
它們不可捉摸的真相,在我的思維裏,將只是被知會過的記憶而已。
後山路邊攤小吃
在回程的路上,可能侍者們覺得我得去收收驚?
所以要帶我去一座非常靈驗的大黑天護法神殿朝拜一下,
「嗯,其實也還好,說真的比起護法殿,我比較想去國立博物館耶……」
他們顯然沒有把這話聼進去,自顧自地指揮司機了起來。
非去不可的其實是他們並不是我,但我也沒有感到意外,
只能更深刻地理解,密教徒對護法神情深意重的依賴情懷,
是如此理所當然又無可厚非地強烈。
請千萬別嘗試挑戰這種思想!
護法神殿入口
入殿前,
侍者們在殿外不遠的一家「飲料鋪」買了該買的「飲料」,
而且是大手筆地毫不吝嗇,盡竭所能地廣申供養哦!
(怎麽跟在佛塔點燈時的斤斤計較相差甚遠?)
才剛步入神殿範圍不久,我差點沒被嗆暈!好臭!
殿內供奉著一尊gigantic的大黑天神像,
比我還高還胖,而且還戴著墨鏡。
來朝拜的人寥寥無幾,多半都是中低產階級的中年男士。
侍者們很純熟地把飲料倒進大黑天手裏捧著的「容器」
再溢滿流到本已經濕濕粘粘的地板,廟主還坐在上面忙著清點供養金,
偶爾擡起頭確定我不再對殿內照相。
但我已經照了。

傍晚回到寺院後,仁波切問起我們當天的行程,
依次報告後,便提到了這座位在閙區之中的護法神殿。
「厚……這家是一定要去的。」突然仁波切眼神麻利橫掃過來說道
驚!此中瞬間,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看到了所謂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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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ne 22, 2011

尼泊爾紀事之 六篇

「道場」
即是以修道為務,證道為目的之場所。
《沙彌律儀要略述義》卷1:「閑晏修道之處。名為道場。
緣佛初坐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故以此處為得道之場。
今以人間法事。而為道場者。亦由檀信虔誠。奉請三寶。以求福利。
是故凡供佛轉法之處。稱為道場。」

道場對出家人的意義,
不是制式辯學的學術單位,
也不是以經懺儀軌謀利的職場;
更不是專營人情眷屬的子孫家廟,
而是,修道、辦道、證道之處。

道場之為道場,
外相上,一般是指硬體的建築規格,
作用上,主要能夠安住僧團,以資行道,
而體質上,該是由十方覓道而集的出家僧尼。

僧之所以為僧,
有別於俗,並不只是剃髮染衣的僧相;
而是勇於辭親割愛,志求出離得那一念「道心」。
對出家人來說,佛法見地的深植極其重要,
但,能夠讓出家人安貧守道,慧命永續,
經得起世間紛擾的考驗,世俗愛染的誘惑中能端正自身的,
也只有堅固的「道心」了。

道場所凝聚的,是出家人可貴的道心。
從出家因地的矯正,到正確修道思想的灌輸;
從僧團共住的概念,到健全僧格的完善培育,
以解脫世間為訴求的道心教育,也只有道場所能提供。
在和合無諍的僧團內共住共學,才能滋養道心,增上道業。
〈工程中的大殿。〉
〈在和合無諍的僧團裏共住共學,才能增進道業。〉
在Jomsom等待多天,撥雲見日之後,
飛機終于劃過Pokhara雲霧彌漫的天空。
雪山與雲層在陽光的折射中,映出一片刺眼的亮白,
低頭鳥瞰著被季雨洗過的城市,油綠的稻草在畝畝農田中蘇醒,
我又回到了這片可愛的綠色方舟。

在Pokhara青山滴翠的小城裏,Sarangkot的山下,
有當地目前為止唯一一座薩迦派的寺院:
Pema Ts'al Sakya Monastic Institute
寺院的地理位置極佳,坐在山的懷抱裏,
還有潺潺的山澗從中湧流。

十年前動工,至今仍在擴建的現址,
是院長Lama Kunga Dhondup,細水恆流的耕耘。
從當初只夠經費蓋的一排簡陋校舍開始,就已致力辦學。
Pema Ts’al ,蓮花池之意,是道心種子發芽的地方。
〈佛學課程進行中。〉
家鄉在Lo Manthang的Lama Kunga,
和塔澤堪仁波切是一起成長,同食同眠的夥伴,
長大後,Lama Kunga遠赴印度大吉嶺閉關進修,
然後到了美國為國家博物館整理革命中幸存的西藏文物。
後來與Khenpo Lama Pema Wangdak聯手成立Pema Ts’al,
旨在能夠方便Mustang地區的出家人不必遠赴加德滿都或印度,
在Pokhara就能研修佛法,學成後亦可將佛法回饋Mustang,
讓日漸沒落的Mustang佛教文化,由此獲得維護和振興。

〈小喇嘛們的作業。〉
寺院的教育制度,有佛學與世學兩种:
為年長學僧佈置的佛學教育,由從宗薩佛學院聘請而來的堪布負責指導;
為小喇嘛設計的一般教育,如語言術科等等,則是聘請當地的尼泊爾教師
跟著政府的教育指南教學,偶爾也有外國來的義工給學僧們上課。
課前集會,除了有每天固定念誦的文殊禮讚,
每週的週會,還會唱誦西藏國歌和尼泊爾國歌。

抵達的當天,剛好是休假日,
季風徐來,流水淙淙,學僧們在河邊戲水滌衣,
棗紅的僧袍點綴著青山綠水,灰色的霧氣籠罩著對岸的雪山脈。
慵懶濃滯的雲霧漫天,預告著我接下來將體驗的悠閒步調:
每天早午和Lama Kunga、堪布及外國義工們一起用餐,
每天黃昏和Lama Kunga在寺院環境內散步聊天吹季風,
和寺院的職事僧Tashi Wangyal到傳統市場採買馬鈴薯,
和兩位分別來自英國和美囯的義工暢聊天南地北和佛法?
〈學僧們在河邊滌衣。〉
〈Tashi Wangyal 與 Lama Kunga Dhondup,攝于Sarangkot,背景山下即是寺院所在。〉
我在Pema Ts’al住了一個禮拜。
說實在,在Pema Ts’al所見的純真,
是我人生經驗中,目前為止最為珍稀的部分。
寺院裏的和樂與和諧,學僧們克勤克儉地安貧樂道。
眼看Lama Kunga與喇嘛學僧們親切的互動和其睿智的隨機教育中,
竟也影響了我對所謂「佛行事業」的体認和看法。

在Lama Kunga身上,我看見有別於誇誇其談的堅定心力。
僧伽的培育,不是癡人說夢也沒有癡心妄想;
道場的建設,更不是仰賴於空穴來風的所謂「福報」,
而是扎扎實實地身教言教,隨順因緣的付出。
〈Lama Kunga正向Thartse Khen Rinpoche獻供曼達拉。〉
〈絕大部份的小喇嘛都是Mustang人。〉
正知正見的有無,法義與行持的結合與否,是僧伽素質優劣的關鍵。
所以說,堅定的信仰和僧伽教育的熏修,是每個出家人的根本。
道心得要與道行相應,出世意樂和行為務必踏實,
只有名正義實的出家僧尼,才堪能消受檀越信施的殷勤供養,
究竟上,也能為佛教的住世與流傳撐起一片氣候。

《維摩詰所說經》卷1〈4 菩薩品〉:
「『如是,善男子!菩薩若應諸波羅蜜教化眾生,
諸有所作,舉足下足,當知皆從道場來,住於佛法矣!』」
〈Pema Ts'al Sakya Monastic Institute〉
蓮花池,栽培著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蓮花池,孕育著世間泥漕中清淨的僧伽。

Tuesday, June 21, 2011

尼泊爾紀事之 五篇

July 2010 Murmuring @ Jomsom-Mustang
幾近死沉的候機室裏,我坐在登機門的正前方,
眼神空洞地直視著空蕩的飛機跑道,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我要去哪裏?

每天早晨五點勉強地從床上爬起,
面對著經常落石的山壁,梳洗。
然後帶著浮腫的眼睛,酸痛的背脊,
走上一段風沙飛揚的黃土高坡,
再過一條波濤洶湧的黑水江河,
去趕晨間六點半的首趟飛機,期待今天是好天氣!

雲霧氤氳遮蓋了半邊天,飛機今天到底飛不飛?
每天這種漫長而且毫無結果但又必須出席的等待,
狠狠地抹煞了所有值得期待的理由。
因為雨季的緣故,往返JomsomPokhara之間的航班,
並不是有錢就可以坐得到,這還得看老天爺的脾氣。
每天手裏握著發皺而且塗改多次但又捨不得退的同一張登機証,
耐心說服自己沒有多餘的力氣來面對改換陸路離開的艱辛,
(更換三次擁擠的巴士,加上一段長達一小時的步行,
還要冒落石砸頭的風險……)
我想還是算了,不想累慘自己,還是讓我等吧……
〈雲層之上,原來真的有天堂。Dhaulagiri ·Nepal〉
~
所以嘛!早在初篇時就說過了,
等待就是我在尼泊爾的宿命。
前後等了近一個禮拜,才順利登機
離開幕斯塘的種孫Jomsom,安全著陸波卡拉。

Wednesday, May 25, 2011

尼泊爾紀事之 四篇

2010 July
Gone with the Wind, Mustang.
本以為會被安排挂寺院的單,但堪布堅持要讓我們自在些,
因此另外把我們安置在一家德國烘焙屋兼旅館的閣樓裏。
在這挂滿度母畫像的橡木閣樓,我度過了人生中第一次瀕死?
其中一天,寺院在舉行年度歡慶,我用過午飯後就先回到旅館。
由於前幾天的曝曬加上又熱又冷的溫度矛盾,我發燒了。

閣樓上本該很安靜,
強風透過緊閉的窗戶隙縫在狂傲地嘶嘯。
桃子樹上的果實不停地搖頭晃腦,幾乎沒有停下來的一刻,
旅館老闆挂在窗外風乾的肉類,也跟著一起翩翩起舞。
在這裡,大家隨著風沙纏綿,好不寂寞。
我躺在床上眼睛直瞪著橡木天花板。
聼著Madame Butterfly,獨自哀憐……
這戯碼當然不會就這樣一直誇張下去,清醒點!

就像是一般生病時都會被要求多吃飯補以補充營養,
不知哪來的誤會還是迷信,我也認為生病也該多洗澡,
感覺灰塵就是病菌,而病菌就像是長在身上的雞皮疙瘩,
洗澡後的乾爽,幾乎是唯一可以把我治愈的錯覺。
但面對山上複雜的瓦斯電爐熱水系統,我還是束手無策。
電流亂竄瓦斯冒氣後,火苗在系統裏一直不穩定地燃燒,
在一番觸目驚心的水深火熱之後,我差點沒把自己煮熟。
〈從Kagbeni寺院頂樓俯瞰,對岸是Kali Gandhaki渾濁的河水。〉
〈四季不斷的強風,啓發了風力轉經輪的Idea。〉
〈在Mustang的任何一個村子,都會見到塌落的古建築。〉
〈Mustang 的地標,就是這種臃腫型的泥筑佛塔。〉
〈當地居民以種植蕎麥等穀類為生活資源。〉
〈民宅屋頂上,一名老婦人正忙碌。〉
〈一步一腳印地散步。〉
〈貢噶喇嘛俗家的客廳擺設。〉
〈Jarkot的薩迦寺院。〉
〈大殿內的佛像。〉
〈Dzong,稚小的沙彌在自習。〉
〈Dzong,當地風俗,以牛羊角為避邪功能。〉
〈大殿樓上的經堂。〉
〈大殿內的佛像精品。〉

在Mustang,
寺院的存在,就是村子的據點,
而各個村子相隔的距離,對我來說,都是一番折騰的翻山越嶺,
但對在地人而言,互相來往就像到隔壁瘄邊串串門子一樣地方便。
每間偌大偌小仍在運作的寺院,都是年過五百的古跡,
當初,覓寺院而居的當地村民,以法為依歸的的生活形態,
在現今的Mustang,幾乎都是由老一輩居民的原封不動地傳承著,
Mustang的登山准証之所以會那麽昂貴(每日70美元),
多半理由,都是為了要保護這塊獨特的社會文明。

我翻著翻著筆記本,看著在當時當地寫下的潦草文字,
那裏的風塵僕僕,就像龍飛鳳舞的字跡一樣荒誕無稽。
故事終究是故事,文字依然是文字。
我自己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把筆記本裏所有日記都公諸於世?
這樣做到底有什麽意義?或許,是深怕被自己的記憶抛棄,
也可能是為了留住那美好的思緒,以及悄悄流過的歲月痕跡。
但,在Mustang受人恩惠太多,如果真的要寫,
似乎真的會是沒完沒了的流水帳,又有誰會想知道?
誰會理解在高海拔的Mustang,我如何度過世足決賽?
在前往某座村子時,我又如何從一場車禍中幸存?
過去的已經過去,對現在來說也只是一陣雲煙過眼,
念玆在玆,都應該活在當下才是。

直到後來的日子,我還是無法相信,
我竟可以在Mustang待了近半個月!
回憶起來還真是餘悸猶存,我承認。
就算我必須是個遠離世間塵囂的僧人,
偶然地造訪Mustang,和虛情假意地流連忘返,
永遠都還是個不切實的人生幻影當中,
其中一點可以向人說嘴的事情罷了,
畢竟,它只是絢似曇花的海市蜃樓。

關於塔澤堪仁波切2010年在Tsarang升座的報導,
請回顧:  《因緣再現・幕斯塘 Mustang》

在未來還沒趕上以前,我必須得先終結Mustang的部分。
否則,一直避實就虛地闊論往事,並不是我的本意。
Mustang 這個神秘的國土,對我來說,到底是什麽結論?
這點,以Susan Griffith-Jones拍攝的紀錄片影像來概括一切。
(就只有影像喔!她的Narration跟Mustang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紀錄片曾在台灣由原動力文化發行DVD,名為《無死密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