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ugust 09, 2010

因緣再現・幕斯塘 Mustang


尼泊爾的東北省, 跨喜瑪拉雅山脈以北,臨界西藏中國,
位處中亞高原的Manang與Dolpo之間,
存在著一個尚未完全懷抱現代文明的半封閉國度,
Mustang幕斯塘。

尼泊爾語Mustang,其實是藏語Monthang的諧音。
而Monthang也就是Mustang的首都,也是貴族勢力所在。
西藏人統稱整個上幕斯塘區塊為Lo洛。
十四世紀以前,尼泊爾有三十五個小王國,
而洛,就是當時許多貴族或軍閥所統領的疆土之一。


〈淒涼的高原景致。〉

幕斯塘,這個人稱西藏以外的西藏,
在十四世紀初,由原籍西藏的國王阿美巴Ame Pal所墾創,
將西藏獨特的生活藝術,以及提供豐富精神運動的佛教,
八九不離十地移植到了這片土地。

十八世紀末,幕斯塘歸屬尼泊爾,
礙於居高的地理限制以及國境控制划線,
幕斯塘的西藏宗教文化,逃過了五十年前中共的蹂躪。
乃至到了今天,依然保留了其充滿地方性特色的藏族文化。

〈幕斯塘山區一景〉
〈經常落石的峭壁。〉
政治勢力不再(至少在尼泊爾國會)的名字皇帝,
今天依然穩坐高崗(自己家裏),玩味著仍被君主政體征服的百家心態。
當今Mustang Raja(幕斯塘國王)的祖先,
可以直系索源到開國君主阿美巴的身上。

十三與十四世紀的交接,是阿美巴的天下。
國王阿美巴的政治理念,受到的當時西藏贊普的影響,
可能也是對自己信仰的崇尚,或只是為利群民的單純目的,
用佛法來治理人民,應該是獲得幸福的最佳途徑吧?!
因此,阿美巴決定從西藏迎請佛學大師到洛來講修弘化。
第一位順利應請的學者,是來自後藏伯東地區的Chokley Namgyal。

然而不知為什麽的,
伯東仁波切的弘法事業在洛似乎起不了多大的成效,
也許是因為因緣淺薄的關係吧!國王自我安慰……
把伯東仁波切送走後,阿美巴又開始物色適合的智者人選。

冰山的另一邊,是佛法弘傳正盛的雪域西藏。
飛沙走石卷起一陣灰色的小旋風,
一位名叫貢噶桑波Kunga Zangpo的青年喇嘛從房裏出來,
用披肩捂著口鼻,眯著雙眼,大步流星地往經堂跑去。

「什麼時候才能把這個分歧化解?」
貢噶桑波和經堂裏其他年輕的學者喇嘛一樣,
已經被聚集在一起不知過了多少日月,
同時也被領導層限制離境。

話說藏傳佛教薩迦派,是以辯學無礙著稱,
事職辯駁外道邪論,彰顯佛陀正法的神聖事業,
然而,這次遭到的非難,是來自同道的挑戰,
在教派裏實修了好幾代的喜金剛身壇城修法,
竟然被人質疑?

對於這種維護正法的辯解,
僧團開始召集學者喇嘛們閉門鑽研,
在問題未能解決以前,則必須禁足。
聰慧的貢噶桑波當然義不容辭。
幾個月前收到遠從洛寄來的聘書,
就這樣,被貢噶桑波無奈地塞到床底下……

等了好久,阿美巴的心是否已像厚重的積雪,
從喜瑪拉雅山上滑落到滿是峭壁的山谷裏?
心灰意冷了嗎?

過了好一段日子的某一個早晨,貢噶桑波剛修完日課,
侍者將糌粑和著熱茶和酥油,把冒著煙的早餐遞給貢噶桑波,
貢噶桑波口呷酥油茶手捏糌粑,「好久沒那麽坦然了。」他說。
「對呀!自從那個非議被解決了以後,大家都法喜充滿啊!」侍者回答。
這時寺院的職事僧掀開深藍色的門簾,把兩封信交給侍者,
並告訴貢噶桑波:「這是剛寄來的邀請函,你看看吧!」

貢噶桑波猛然地把熱茶咽下,喉嚨還熱乎乎的。
把信接過來以後,發現兩封信皆來自不同地區,
一封來自康巴(今四川)一封來自阿裏,
可內容卻是一致的:邀請前往該地弘法。

面對這兩個抉擇,貢噶桑波心裏明白,
一趟弘法之旅可能得歷時好幾年。
雖然本著饒益有情的動機,選擇在哪裏弘化實際上也無差。
但,他並不倉促作決定,或許,還會有更理想的折中方案?

一天下來,月亮越顯明亮,在空曠的草原,
星星就像是垂掛在天花板上的銀飾,
那麽閃閃動人,那麽垂手可得。
貢噶桑波修完護法酬補儀軌,把供水倒進大銅壺裏,
再把供碗倒扣起來。「護法應該有聼到我的祈請吧?」

就在當天夜裏,貢噶桑波做了個夢……

法螺聲響鳴徹天際,在聳入雲霄的巍峨雪山中回蕩著,
夢裏的他回頭,發現自己處在完全陌生的異鄉。
然而,這是哪裏呢?
隨伴而來的鑼鼓喧天,讓螺聲不再寂寞,
從遠處,他看見手執幢繙寶蓋,口吹號角嗩呐的出家僧侶,
在他們的身後則是身著織緞棉襖,頭戴松石珠冠的在家徒眾;
隊伍莊嚴浩蕩,好像在歡迎著什麼人的到來。

〈夢裏的歡迎隊伍大概就長這樣。〉
貢噶桑波向前徐步走去,
當中,一對面容優雅的男子女人手墊著潔白的哈達,
分別捧著裝滿糌粑和麥粒,其上左右插著麥穗和花枝的木器,
和用鑲金的高腳瓷碗盛著新鮮奶油攪泡而成的酥油茶。
他們同時也迎著他走來。原來,他就是大家等待的彌賽亞。

這對男女,捧著的其實就是洛人的希望和虔誠。
當他們把麥器和熱茶獻上貢噶桑波的面前時,
須臾間,萬籟俱寂,螺音號響瞬間消聲無聞。
這時的貢噶桑波只能愣在那兒,聆聽著眾人深長的鼻息。

就在此刻,貢噶桑波仿佛聽到有人在呼喚他,
他甚至聽到了被邪見和無知禁錮的絕望心淚,
在每個洛人的石腸裏,嘀嗒不停地憤瀉而流……

當下的他,似乎得到了某种啓示:
這就是久渴法雨甘露的洛。
如果他能把佛法帶進這個社會,就等於把福祉帶給這裡的人民;
如果人們願意受學佛法,則能擴大佛陀教團在邊地的散佈。

這個被祝福的預言,將在他身上實現。
這種思惟覺受,在他腦海裏不停地猛竄。
貢噶桑波回過神,看見大家仍定格在無聲的期待中。

此時,他伸出左手無名指,緣著瓷碗在熱茶表面沾了一下,
再往上彈指,供養十方諸佛。
然後在麥器裏捏了一撮糌粑放進口裏,又抓了一把麥粒,
奮力地往虛空一撒,當下,鼓樂歌讚震天響起!

人民百姓簇擁而來,五彩哈達繽紛而至;
香水花雨紛遝而降,歡喜感慨油然而生。
隱約間,隊伍中的出家僧人的身上,從單純的棗紅色披肩,
轉變成割截的福田袈裟,散發出莊嚴的離俗氣質……

貢噶桑波驚醒睜開眼,是他自己的床上沒錯。
漆黑一片的房間,只有佛龕前的供燈火苗還在跳動。
法螺聲,依然繞梁不絕……

一早,貢噶桑波回想夢裏得到的啓發,
讓他憶起曾經錯過的因緣,原來仍被塞在床底。
貢噶桑波把信挖出來,端詳著阿美巴的禦印,
然後把侍者喚來,幫他把決定交到職事僧那兒去。

~
這個最初本緣,延續了六百多年,
當時的青年學僧,就是後來立宗鄂巴支派的開山祖師:
鄂仟貢噶桑波 Ngorchen Kunga Zangpo 1382-1456。

阿美巴為了隆重歡迎貢噶桑波的降臨,
便在扎讓Tsarang,蓋了一座後代人稱「扎讓金剛座」的主寺。
寺院之所以被稱爲「扎讓金剛座 Tsarang Dorjedhen」,
是因為貢噶桑波返回西藏開宗立派之後,
駐錫的扎讓寺就理所當然成了貢噶桑波在西藏以外的海外主座。

鄂仟貢噶桑波的初次造訪,
奠定了薩迦鄂巴支派在幕斯塘地區的流佈,
而他後來更多次回到這片土地,
鞏固每位弟子的信心,順利地將佛法傳播開來。

廿一世紀的今天,扎讓寺Tsarang Gompa或
全稱 Tserang Shedrub Dargye Ling,
依然保有鄂仟貢噶桑波曾坐過的法座(真的喔!),
2007年 小祿頂堪布訪幕斯塘時,曾象徵性地升座主法。

2010年6月26日,也就是藏曆的五月月圓日,
鄂仟貢噶桑波的法脈繼承者,第77代鄂巴法座的持有者:
上師 塔澤堪仁波切正式升座接管扎讓寺,
這個充滿歷史意義的一天,回想起阿美巴迂回的請法故事,
到了今天還未曾畫下句點,只有超大的驚嘆號和無止境的逗點。

〈大麥田中的扎讓金剛座〉


〈傳授灌頂中的仁波切〉


〈阿美巴後代全家領受灌頂〉
〈與會大眾〉
故事來自和仁波切、達賈喇嘛斷斷續續的閒聊訪談,再加油添醋哈啦一番,但重點不變喔!確切詳細的歷史資料,請自訪幕斯塘問個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