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04, 2010

追蹤仁波切 到拉達克 Ladakh



一個月前,春暖花開的時節。
新年的假日感在催襲人心之時,
我忙得像只無頭蒼蠅,在昏頭轉向的隙縫中溜出,
想要在早已忘卻的喜氣洋洋裏,
找回「要過年」的氣氛和心情。

一元復始,是自省的最佳時刻,
卻發現自己又混混沌沌過了一年,
同時也發現為自己累積了更多的工作。
這時終於領悟,原來無怨尤的發心,是那麽的困難啊!

「發心」,這帶有光環的動詞,
要秉著什麽樣的因地和動機,才能讓它發光發熱?
我想,單純而不複雜的慈悲和智慧,
才能讓這種要付出心,發得至真至誠吧!
菩薩的修行,原來還是一貫的漫長……
感恩仁波切的機會教學!

「我得去拉達克一趟,大概一個禮拜後會回來。」
四天春假的某天,仁波切這麽對我說。
鄂巴寺慣例,除了年中五月的暑假,每年另外有兩次假期,
就是世俗的春節新年,以及出家人的新歲(自恣日後)。

「老爺仁波切,您慢走啊!我會想念您的……」
我什麽也不問,趕緊回答。眼角拼命擠出剛打完哈欠的淚水。
淚眼盈盈裝出萬般不捨,心裏暗自竊喜……
終於,仁波切也知道我需要放假了。
抵掉四天春假,似乎還是沒能完成所有要趕的工作,
這下好了,讓我癱瘓一個禮拜吧!

仁波切去了拉達克,
同樣是在印控喀什米爾的州屬內,
一個比西藏還要西藏的小西藏。
二月的拉達克漫天覆蓋著白皚皚的雪層,
天與地連成一片,曖昧不明的地平線,
說不清,到底是誰先出現。

這趟的弘法之旅,驚艷了仁波切印象中的拉達克。
鄂巴寺在拉達克有一座分寺,也就是著名的芒拓寺。
每年一度的跳神節,吸引了無數澳亞人士前往參觀。
可這不是一般的跳神節哦!
傳統上的跳神,可能指的就是僧侶戴上彫著神祇的面具,
伴隨法器的聲響,心裏算著踏步而規規矩矩地跳,
也稱「金剛舞」。

芒拓寺的跳神,真的就是跳「神」!
因為它不按牌理出牌?可以這麽說,因為這才是重點賣相。
它跟格魯派用神諭的道理是一樣的,
降下的護法神是拉達克當地的不共護法,
一個白臉,一個紅臉。

準備被降的出家人,早在半年前就得淨身,
包括不間斷地修法,領嘗甘露等等。
降神當日,護法神會蹦蹦跳跳地繞著寺院跑,
會大聲呵責不如法的地方,會刮掌犯戒比丘,
會任命新任糾察。

「那仁波切,你聽到護法神在跟你講什麽?」
「不知道捏,它窸窸窣窣地碎碎念,我不懂。」
當地不共的護法當然是講拉達克方言啦,
仁波切聽懂才有鬼!

另外,跳神節為期三日,
最後一天才是高潮,因為降下的是大黑天護法。
話說,幾代以前某位拉達克國王的妃子,
懷疑降神的真實性,取笑這種裝神弄鬼的伎倆。
為了消除妃子的疑惑,寺方決定大顯神通,
把這位將要被降大黑天護法的喇嘛的眼睛,用九條黑絹子給蒙上,
並在打結的地方用溶蠟蓋章,封印起來。
又在赤膊的上身畫上忿怒五官,
是的,就像跳肚皮舞那樣。

視線受阻的這位喇嘛卻不受影響,
靠畫在胸前的眼睛,跳舞。
(想象的畫面是不是很滑稽?我在仁波切面前已經笑翻了。)
奇跡的是,就算在閣樓邊緣,
跳神喇嘛卻也能健步快走,不會摔下來!
結論出來了:因為降的是神不是人,
神已經沒有肉體色身的障礙,看東西不用肉眼……
王妃頓時信心大增!蒙眼肚皮舞的傳統開始延續下來。
末日降神,侍者滇巴喇嘛又嚇壞了……

除了傳授灌頂,見證跳神,主持法會之外,
仁波切也受邀到當地一間藏文小學當畢業典禮嘉賓。
為上百位拉達克小孩嘉勉,頒發獎品證書,
亦來幾句勉勵,在仁波切開始演講之時,
雪花紛紛從天而墜,為仁波切譜出一曲冬季「練」歌。
(寒風刺骨的磨練)

仁波切也朝拜了大譯師仁欽桑波的「拐杖」。
當大譯師仁欽桑波造訪拉達克時,
為拉達克人民留下了奇跡般的紀念,
大譯師將自己的拐杖插入當時的雪地裏,
瞬間,拐杖蔚然成樹。
這棵拐杖樹,後來順理成章地成了聖地。

寫到這裡,不禁思索,
藏傳佛教的本質,什麽時候才能撇開多餘的累贅?
顯出原有的傳承智慧?不再只是呼神喚鬼的把戲?
仁波切有非常睿智的對應方程式,始終保留一份赤子之心,
就能撥開這些神秘面紗,看到真正的解脫之道。
(仁波切讓我發現原來自己是個愛強說愁的憤青……)

這篇文章報導,早該在仁波切回來后馬上發佈,
我自己卻總是用很多理由把它擱下來,
有時很痛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按時完成工作?!
因為常常顧忌自己會「費修善品」(這四個字會另外開主題)
但其實自己也沒有那麽精進……

想必,自己腸子應該很長吧?
(藏語形容詞「腸子很長Gyuma Ringpo」指的是什麽呢?讀者自己去發現吧!我也不好意思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