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蜿蜒的泥路上飆駛,
對迎面而來的大貨車,司機卻心無掛礙,
身手矯捷地像蟋蟀一樣,在鬼門關前左右搖擺。
我們坐在車內,開始反思自己對司機的無理要求……
「用飛的!」上車前我說。
郊外跟社區,就宛如天堂與地獄。
來到帕平,最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晉見本尊金剛瑜伽母!呵呵!
就司機這種玩命的開車方式,我們直接到淨土拜見本尊的機會更大!
車子裏大家的臉都青出於藍,想必應該是在默默地把吐往肚子裏吞……
到達帕平時,橘黃色的朝陽才緩緩地滑過東方的地平線。
下了車,加德滿都河谷的新鮮空氣給我們來個強烈的心肺復蘇,
頓時整個人才從噁心與暈眩中復活。
還好帕平的聖地相隔都不過幾步路,
在決定啓程回市區前,至少還可以暫時擺脫雲霄飛車的陰影。
帕平,話説蓮花生大師曾在此閉關苦修並示現神跡;
而金剛瑜伽母的傳承祖師更是這裡的出生的本地人呢!
所以就算是個小小的村落,這裏卻有滿滿的加持與祝福啊!
印度聖人那若巴尊者在蒙受金剛瑜伽母攝受傳法後,
並沒有把此金剛瑜伽母的修法傳給西藏來的馬爾巴譯師,
反而把此法傳給了這對尼泊爾兄弟,來自帕平的瑜伽士。
然後再依次傳到西藏薩迦傳承裏頭,
一直輾轉到近第30代才外傳到格魯派去。
傳承祈請文裏,那若巴的弟子,即是龐亭巴。
而所謂的龐亭巴(來自龐亭(帕平的諧音)的人),
指的就是這兩位尼泊爾兄弟:吉美札巴和阿旺札巴。
這兩位大德從那若巴處受得灌頂和教授後,在此地遁法實修,
而我們即將朝拜的,就是供奉著傳説由龐亭巴所塑造,
曾經開口説話的金剛瑜伽母本尊像的密宗佛堂。
Yay!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點小竊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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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生度母殿誦經的老喇嘛 |
當然,除了這有名金剛瑜伽母佛堂,
自生度母殿和蓮師洞也是帕平主要的朝聖據點。
蓮師在帕平發生的故事耳熟能詳,此不贅述;
而關於自生度母殿嘛……
嗯,還是算了。
請原諒我業障深重,
對於所謂「自生」的概念,的確無法深信。
記得一次我陪一位老喇嘛在旋繞博達那佛塔時,
每繞到某一個轉角的圍牆邊,老喇嘛便會拉我過去,
再把我的頭輕輕按在一個被摸得油光滑亮的墻角上,
我當時在想這是哪門子「不共」的繞塔儀式還是怎樣?
到後來才被告知,原來那個牆角是一個自生佛像……
對此我並沒有保持任何輕蔑的態度,
在這裡,自生的度母,或是她旁邊的那頭大象,
都是順應世間的功德福報or「需求」而生起,
哪怕只要信心清淨,堅固法行,
一花一葉,皆是如來;一沙一塵,無非淨土。
不是嗎?應該要學會隨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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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arping Vajrayogini Chape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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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Y chapel 樓下的觀音 |
Pharping Vajrayogini Chapel,
對比起Vidhyesvari Vajrayogini Chapel,
也許是處在郊外之故,或是並非朝聖季節,
這裡顯然寂靜了許多。少了旺盛人氣,氛圍甚至有點陰森。
樓下小小的佛堂,似乎被刻意地荒廢了許久,垃圾和落葉狼藉。
上了供奉本尊的頂樓,一切才變得不那麽荒涼。
中央的佛龕,壁上鋪著艷麗的娘惹瓷磚,
主尊供奉著飛天金剛瑜伽母,又是重重的花蔓瓔珞加身。
我們燃了香,撒了花,點了酥油燈,心裏默默念著禮讚文。
一直不停地回首自己不堪的人生,淨土到底還有多遠?
突然一位歐巴桑從側廳走出來,
把我們帶進側廳,裏頭原來還另有一番天地。
側廳看起來並不像是個正式的佛龕,反倒像是儲藏間,
但裏頭卻供養著比正龕更攝持人心的金剛瑜伽母本尊像!
其中,本尊惟妙惟肖之顔,精妙入神之勢,驚世絕俗可矣!
(將來若要朝拜帕平金剛瑜伽母佛堂,一定得要好好瞻仰側廳的本尊啊!
別走寶了。)
我們靜悄悄地繞著佛龕,
眼裏端詳著墻上挂著歷代尼瓦爾阿闍黎的舊照,
偶爾還有與一些藏傳佛教仁波切的合照,這座佛堂有百年的故事要訴說。
我細細品味當中的歷史氣息,木質屋簷發出的腐味和著香與花的熏染,
它的秘密,比起任何虛構的小説更動聼,更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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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城 Kathmandu Durbar Squa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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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出頭的可怕雕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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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umari Bahal, 活女神的宮殿 |
活著,卻對賴以依存的世間感到困惑,
活著以外,是否更有美妙的存在方式?
走在古城的街道上,我們化身為古人。
在時空交錯之中,我們尋蹤覓跡,為一睹她非凡的倩影,
她是女神,人們簇擁的活女神,
褻瀆她的人將遭天譴,萬劫不復;
恭敬她的人將獲護佑,所願滿足。
當她神職屆滿,落凡的她,在初嘗顛倒的社會價值之後,
在當初的信徒眼裏,也只容得她在寂寥的宇宙邊境,獨自地在香消玉勛。
是聖是凡?到底還是人的分別執取說了算啊!
尼泊爾多我來說,
熟悉度不能比照印度,依戀度更是無法直媲印度。
那到底尼泊爾給我的觀感,究竟有什麽可取之處?
它是釋迦佛陀的溫柔故鄉,它有春夏秋冬的溫和四季,
它有純樸天真的溫厚子民?它有頂天立地的須彌山脈,
它有獨具匠心的藝術内涵,它有神乎其神的宗教文化。
Oh ya! 它還提供Visa run的便利……
整個尼泊爾旅程的結束,(早在一年前就結束了……)
剛好是一個季節的更遞,這也代表著一個因緣的轉變。
到了今天的最末篇,我終於還是得對「無常」俯首投降。
在這趟旅行中,面對了太多無法想像和難以理解的問題,
對於這些疑惑,其實早就有答案,我又何必庸人自擾?
乃至走到生命的盡頭,這原本是我一生的心願所繫,
目前,我還是必須釋懷,除此之外我別無他法。
我只能從中嘗試攝取任何有營養的教育價值,
不然,這一切都只能淪爲泛泛的經驗談啊!
「反正尼泊爾很近嘛!隨時都可以去啊!」
但對我來説,它甚至比我憧憬的阿富汗,還要遠得許多……
—〈完〉—
請和我一起感念我在尼泊爾的大恩人:點我